2013/03/06

小訃聞: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1954-2013)


我想,近數十年來沒有一個比查韋斯更色彩斑爛的政治領袖了。

近數十年代還有甚麼政治領袖的人生可以比查韋斯更傳奇?
自有人比他更有悲壯經歷,但試問當中有誰像他幾憑一己之力扭轉國家走向?
自有人比他更能叱吒風雲,但試問當中有誰及得上他人生跌宕起伏?
自有人比他更受萬民擁戴,但試問當中有誰如他黑白分明,愛者死心塌地,惡者恨之入骨?

查韋斯前半生軍中晉升雖快,卻也無甚值得留意之處,但當然其左翼理念早於這段時候萌芽。
直至1992年他發動政變失敗下獄反贏民心,其人生才算真正開始。
獄中待了兩年獲特赦,重返民間籌組政黨,並開始以他對民眾充滿魅力的演說風格累積更高民望。
憑着打起反貪腐牌,他終於在1998年贏得大選,翌年步上人生巔峰入主總統府。

查韋斯的崛起,象徵着全新一波左翼浪潮席捲拉丁美洲。
經歷美國主導的新自由主義世代帶來的貧富懸殊噩夢,這股左翼思潮不啻是對前者的反噬。
阿根廷的基切納(Nestor Kirchner)、巴西的盧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智利的巴切萊(Michelle Bachelet)、玻利維亞的莫拉萊斯(Eva Morales)、厄瓜多爾的科雷亞(Rafael Correa)等輪番冒起,看起來就是浩浩蕩蕩的大變天。

但事實是這股左翼思潮也有不同面向,盧拉和巴切萊的版本更溫和更務實,莫拉萊斯則摻入了原住民主義,查韋斯則得力於油元,可以更為異想天開,加上與古巴卡斯特羅關係尤佳,儼如成為其精神上的接班人。

沒完沒了的國有化計劃貫穿了查韋斯的14年總統任期,以補助其內政外交大計,最為人稱頌的是以石油換取古巴的醫生來委國上山下鄉救助百姓,這項德政恐怕連反對派都不敢公開唱反調。
但這些國有化大計當然會得罪國內盤根錯節的商界勢力,那後來幾乎帶給他致命一擊。

2002年4月,查韋斯遇上軍事政變。比起他自己搞的那次,這次叛軍算是更接近勝利,畢竟查韋斯當年可抓不到總統佩雷斯,今次他自己卻被叛軍所擒。不過這個時代果然有點不同,叛軍沒有殺死查韋斯,可能是怕惹眾怒令局勢不可收拾,也可能是血腥政變不為國際社會所喜,總之查韋斯就這樣留得青山在,兩日後就在支持者拯救下復位。

這次政變說對查韋斯沒有影響一定是騙人。美國一直不肯如其他拉丁美洲國家般譴責這場政變,查韋斯出來後立即將矛頭指向美國,認定是政變背後有華府力撐。最終兩國皆有調查,但仍是無頭公案。但美國在冷戰期間害死左翼政治領袖太多,無論今次說真說假也很難改變外界印象,更何况當時主政的是以窮兵黷武著稱的小布殊政府?這可以解釋到為何查韋斯其後的反美聲音愈見露骨(當然也有西方傳媒報道增多的原因在內),「巔峰之作」自然是在聯合國大會是公然侮辱小布殊是魔鬼。

不過查韋斯口頭上反美,也嘗試組織政治聯盟抵抗美國,實際上可不敢截斷對美國的石油供應。查韋斯真正動手的當然還是國內。受到財閥控制的國內主流媒體,平日已經對查韋斯不乏攻訐,這次政變期間也是站在叛軍一方,尤其是RCTV電視台更是為叛軍搖旗吶喊,如此輿論戰下換着別人可能早就無法翻身。可是他們遇到的是查韋斯,最終滿盤皆輸。

查韋斯復位後,當然希望打破這個私營媒體包圍圈,事實上他早於上任不久便開始搞《你好,總統》(Aló Presidente)節目,巡迴鄉村搭建臨時攝影棚,讓自己有機會親自與國民對話,回應訴求之餘,也可宣傳理念,吸引莫拉萊斯和科雷亞等效法。但他的終極殺手鐧就是搞社區獨立媒體,給予一定政府資助,令小型民間媒體在全國有如雨後春筍湧現,須知道查韋斯的支持基礎是農民和城市貧民,這些社區媒體受惠者就是這些人,新興民間媒體自然大部份都會成為查韋斯的支持力量。其中據說為了騰出大氣電波空間,委國政府拒續RCTV的電台部門續牌,但查韋斯沉不住氣自己提早宣布消息,結果又惹來西方社會炮轟侵蝕新聞自由。

查韋斯教人愛恨分明,不是沒有原因。他本人過於非黑即白,政變後情况更甚。例如2006年政府迫國營石油公司PdVSA的員工要不支持查韋斯,要不離開公司,令公司白白流失人才。事實上,查韋斯與PdVSA員工絕對稱不上良好。當年正是PdVSA員工上街遊行抗議他,才令叛軍可以趁機發動政變。更有說當年政變失敗之際,PdVSA高層不惜銷毁大量公司資料也不要令查韋斯得益,導致後者重奪政權後國內石油產量遲遲未能回復舊觀。

但即使如此,將不支持自己的幹練員工踢走也絕對不是聰明之舉,簡直是為自己製造更多敵人的笨招。可是查維斯政權做的,就是不斷提拔忠於國家路線的人,造就曲意逢迎的小人上位,試問如此偏聽的政府怎可能解決得到問題呢?

結果是,委內瑞拉就像打着一場不流血的內戰,支持和反對查韋斯的陣營互相攻訐。
政治極端化的結果就是把許多事情都扭曲撕裂了,雖然無法確認,但照道理看,這些亂局只會導致國內精英出走,無助國家發展。現實說明一切,委內瑞拉經濟每下愈况,通脹厲害,而且罪案率高,首都加拉加斯更被指是拉丁美洲最危險的首都,在查韋斯的最後歲月,選戰中民望被反對派新明星卡普里萊斯(Henrique Capriles Radonski)迫近,不是沒有原因的。

查韋斯早年曾推公投,嘗試打破其任期限制,結果換來部份西方輿論稱之為「獨裁者」(dictator)甚至「暴君」(tyrant)。當然,如果他有志於成為終身總統,的確是與理想中的民主背道而馳,這點怎樣也不能認同。如果說他「獨裁」,那是指他獨斷獨行,缺乏對反對者的包容,如果他要對付財閥階層可以理解,但可以令到中上階層對他如此深痛惡絕,顯然有其問題,在固執己見上他確有一些獨裁者的影子在背後。

不過這麼多年來連西方傳媒自己也不見得挖得出甚麼查韋斯操縱選舉的證據出來大肆報道,他贏得多次選舉真的是靠自己民望。有一次公投,由於條文太過份,居然無法過關,他事前確有說過想不承認失利結果,但最終他還是接受現實。更何况他從來沒有動用軍隊對付反對者,「暴君」一詞更是無從說起。

我這麼說,不是說認同或者擁護查韋斯。查韋斯的治國方式有太多缺陷,主要是靠個人魅力維繫管治,他治下國內最窮階層的生活有改善無疑是事實,但中下階層卻受困於整體經濟衰退和市面治安欠佳,而建基於加深國內裂痕的管治,也根本不值得借鏡。對比之下,巴西和智利那種相對務實溫和的左翼路線反而值得留意,雖然挖下去可能也有許多不堪入目之處,但總比問題清楚暴露人前的查韋斯模式更像樣。

如今查韋斯廿載絢爛半生終歸沉寂,不過我還是搞不通他所謂的「玻利瓦爾主義」(Bolivarism)是甚麼,那實在太像一堆理想主義綱領的炒雜錦了。查韋斯這個時候離去,也許不是壞事,他的存在對拉丁美洲的最大歷史意義,一直都是拉闊區內政治光譜,令盧拉等溫和左翼有更廣闊的空間行事,令一種有別於舊日新自由主義的理念有足夠時間在這片土地植根和摸索。以智利為例,雖則如今已換上偏右翼的政府,但連後者也不敢否定巴切萊的政績;在巴西,盧拉更幾憑一己之力,將默默無聞的技術官僚羅賽芙推上台,延續既有國策。

我很認同德國記者修普(Sebastian Schoepp)在《孤寂的盡頭》一書中所寫,查韋斯「並非新拉丁美的建立者,而是一個過渡時期的人物,一個介乎於昨日與今日的橋樑,是古巴政治恐龍和現代國家舵手如盧拉的中間人物;是個站在開始廢除獨裁者年代的獨裁者」。查韋斯比古巴卡斯特羅政權多一分對民主選舉的機制尊重,卻比巴西盧拉/羅賽芙政權少了一大橛對異議的忍耐和反思,上世紀新自由主義的市場放任與共產主義的政府分配二元對立已經過時,我一直都覺得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找出合適的optimum point,才會有現實而有人性的管治。這點查韋斯做不到,他仍然太貼近古巴的失敗模式,巴西不一定做得到,但至少會比委內瑞拉好。

如果從這個角度看,查韋斯也算是悲劇人物。
奮鬥一生,卻只能寄託於無法實現的理想。
很有浮士德的味道。

但人總是扮演他不自覺的角色。
正如查韋斯,雖然真正想走上他的道路者沒有幾人,卻造就其他人走上自己想走的路。
從整個拉美歷史的角度看,他的存在是如此獨特。

我不欣賞作為國家領袖的查韋斯,但這個政治人物的人生總是勾起我的無比興趣。
他的那些狠話,若在別人口中是失言,但在他口中吐出,卻是如此理所當然。
極端的性格造就極端的命運,撞出一抹火焰般的橙紅色,鮮艷得刺眼。
無數的愛在他面前迎接,但也有無數的恨在他背後捅刀。
正是他如此不完美,這才鋪陳出精彩的故事。

我就是從他身上,明白甚麼叫Charisma。

2013/03/03

南亞婦女專題

南亞婦權低落 宗教非禍首
印巴學者:部落文化貶女性是元兇

【明報專訊】過去半年,南亞先後發生兩宗震撼全球的針對女性暴力案,先是爭取婦女教育權的巴基斯坦少女馬拉拉,被塔利班槍手伏擊幾乎喪命;再有印度女生喬蒂遭6名暴徒輪姦傷重死亡。上周五,印度又發生性侵7歲女童案觸發暴力示威。西方傳媒常突出激進伊斯蘭壓迫婦女,但印度駭人輪姦案卻衝擊了這個偏見定型,令人反思南亞婦權低落根源何在。本報專訪兩位在港任教、來自印度及巴基斯坦學者,他們認同南亞農鄉社會部落文化盛行,是女性地位遭貶抑關鍵;對宗教的偏狹詮釋,更成進一步壓迫婦女手段。

根據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2011年的《人類發展報告》,在「性別不平等指數」中,南亞國家表現普遍低落。根據指數評分,在「性別不平等指數」中,中國全球排35,巴基斯坦和印度分別排115129(見表)。在96%國民信奉伊斯蘭教的巴基斯坦,排名比13.4%國民信奉伊斯蘭教的印度還要高。

南亞部落文化女性吃虧

巴基斯坦籍浸會大學政治及國際關係學系訪問教授明哈杰(Syed Minhaj ul Hassan)稱,南亞婦女地位低下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當地社會的構成仍以農鄉為主,部落文化(tribal culture)盛行。「在這種部落文化中,對別人依賴等於地位弱勢。因農鄉女性普遍在經濟和力量上依賴男性,地位自然低落。」他以自己祖國為例,指巴基斯坦至今七成地區仍是鄉村,令女性社會地位偏低的文化代代相傳,難以改變。

由於世上不少女權明顯較低的國家都是伊斯蘭國家,外界不免關注宗教對女性地位影響。明哈杰承認,宗教的確是一個因素,但強調伊斯蘭教並非打壓女權的宗教,只是社會地位較高的人士,以不合時宜或斷章取義的方式詮釋經文,從而鞏固貶低女性地位的風氣。

部分人斷章取義詮經文

明哈杰說:「以通姦罪為例,不少巴基斯坦婦女一旦被懷疑出軌,便會面臨暴力對待甚至擲石處死,反映部落文化輕視女性生命;若男性干犯性罪行,就會引據伊斯蘭教法律,要求至少4名證人作證,指親眼目睹男女交媾一刻才能定罪,門檻之高幾乎不可能做到。」他說,依照宗教律例,證人無足夠證據就提出指控,可能被裁定誣陷他人,面臨嚴懲,令不少人不敢輕言頂證,進一步降低對女性施暴的男性被定罪的可能。

印度裔的城市大學法律學院助理教授隆納(Fozia Nazir Lone)認為,世上大部分宗教的教義不會為女性帶來壓迫,問題是保守宗教領袖「往往採取原教旨主義的方式字面解讀經文,來將自己對女性的偏見合理化」。

她指出,在印度,不論伊斯蘭教還是印度教社會,女性地位都低下,農鄉地區更差。事實上,在輪姦案受害人喬蒂死後不久,一名印度教「精神領袖」竟聲稱喬蒂與6名暴徒「同樣有責」,又說若果喬蒂當時「以神的名義」發誓將暴徒「視為兄弟」來求饒,慘劇就不會發生,惹來印度民眾炮轟。

改變關鍵在於教育

隆納強調,這種思想風氣非常危險,要化解它帶來的女性偏見,關鍵在推廣教育,尤其讓女性得到知識,「就像塔利班,他們不容許女性接受教育,就是怕她們明白(自己可以改變地位低下的命運)。教育重要之處,就是讓女性可自己閱讀書本和理解經文,得到財政獨立,從而打破身上的文化和宗教枷鎖」。

有歷史學家指出,若說當代中國走了一條激進社會革命道路,印度(南亞)所走的就是一條沒有社會革命的道路。到底南亞諸國能否毋須經歷革命痛楚,而是透過推動教育和經濟發展,循序漸進完成社會現代化工程,世界拭目以待。

明報記者 周宏量

(明報 國際版 2013-3-3)

2013/01/07

採訪居港印度婦女談印度女權問題

女兒被當蝕本貨 養不起寧送妓院

【明報專訊】「許多印度男人看不起女性,主因是他們覺得女性對家族『沒有用處』。男人既然不尊重女人,自然會覺得可以隨便玩弄女性,視她們如死物,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棄如敝屣。這可以解釋為何性暴力在印度如此普遍。」日前本港婦權團體前往印度駐港總領事館請願,聲援巴士輪姦案遇害女生,不少居港印度婦女亦有參與,來自印度北部的阿貝婭(Abeer Tafazzul)是其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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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港印度婦女阿貝婭(Abeer Tafazzul,左)日前參與本地請願活動,手持揚聲器在印度駐港總領事館外講述印度婦女狀。(新婦女協進會提供)

產女未復元 被迫再懷孕

阿貝婭來自印度北方邦城市勒克瑙(Lucknow),與家人移居香港已有7年。她向本報坦言,印度北部不少地區仍存在強烈的男尊女卑觀念,助長了當地歧視女性的風氣。阿貝婭語帶激動地說,當地社會文化由男權主導,認為只有男性才能繼後香燈,女性的子女只會跟隨夫姓,無法延續娘家血脈。另外,不少家庭認為女兒是「蝕本貨」,出嫁時娘家須按習俗向夫家付上巨額嫁妝,外嫁後亦只會為丈夫和子女掙錢,無法供養父母。這都是印度女嬰墮胎(female feticide)甚為普遍的原因。

女嬰墮胎導致印度嬰兒男女比例失衡,在北部旁遮普邦等地尤為嚴重。雖然印度法律明文禁止以超聲波檢驗嬰兒性別,但阿貝婭直指不少醫生會受賄代勞。最令人髮指的是,一旦誕下女嬰,「有丈夫會不理妻子是否復元,就強行要她再次懷孕,直至追到男嬰為止。我還知道有些地方,父親會將養不起的女孩送到妓院,甚至殺害。」阿貝婭說起來也不禁搖頭。

她表示,不少家庭即使沒有遺棄女兒,也會偏心兒子,讓他們好吃好住,希望令其長大更強壯養家。阿貝婭不滿道:「我認為這是非常自私的看法,並非愛惜子女!」

城市大家族 思想反守舊

她相信,解決印度性暴力問題的關鍵,在於改變社會對女性的不平等看法。「當然類似陳腐觀念是因家庭而異,也不一定是偏僻農村才有,例如我爸爸本身便對生女很高興,反而在城市許多大家族即使過着現代化的生活,卻仍有生男不生女的守舊思想。」對於站出來聲援祖國女性、爭取改善女權。她說﹕「我們站出來,不是要外界當我們是受害者。我們想要的是改變,希望下一代變得更好。」

明報記者 周宏量

(明報 國際版 2013-1-7)

2012/12/09

採訪浸大巴基斯坦訪問學者談巴中美三國誌

 巴基斯坦學者:巴國憂美不可靠 寧親華

【明報專訊】對中國政府來說,如果亞太地區繁榮是中國東部沿海地區經濟發展的關鍵,中亞和南亞地區穩定則為中國維繫西部內陸地區安全的鑰匙。巴基斯坦是中國在中亞和南亞地區的最親密盟友,雖然同時亦與美國關係密切,但是香港浸會大學政治及國際關係學系訪問教授明哈杰(圖)接受本報專訪指出,中巴關係遠比美巴關係牢固,箇中原因在於北京不會像華府居高臨下,令巴國感受到外交尊重。

與華關係牢固勝巴美同盟

明哈杰(Syed Minhaj ul Hassan)訪港前在巴基斯坦白沙瓦大學歷史學系任教,現於浸大擔任巴基斯坦研究講座學者。明哈杰直言,儘管巴基斯坦與中美兩國皆互有戰略利益,也有相近的合作基礎,但美國的外交態度卻令巴國擔憂與華府合作並不可靠,「這雖然不太可能發生,但如果巴國只能從中美二擇其一,必然會選中國」。

巴基斯坦是美國反恐戰爭中的重要伙伴,2004年起更被華府列為「主要非北約盟友」(major non-NATO ally),但明哈杰批評美國總對巴基斯坦頤指氣使,他形容巴國已為反恐戰爭大大出力,導致高達680億美元的開支和損失,另外亦失去3.5萬人命,包括近5000名士兵陣亡,但白宮仍嫌巴國做得不夠,更以侵犯主權的方式派兵闖境殺拉登,今年又拖延為誤炸薩拉拉(Salala)哨站道歉,毫無尊重可言,「美國總是『欺凌』(bully)巴基斯坦」,令巴國上下都對美國心懷怨言。

為反恐虛耗人財 反不得尊重

「但中國不會如此,雙方關係是基於互相尊重。」明哈杰表示:「如果問巴國人,會有不止9成表示自己不喜歡美國,亦有逾9成人會回答說自己喜歡中國。」他指出,在巴基斯坦,中國是絕無僅有獲國內廣泛認同的國家,不論是宗教和世俗黨派、平民還是官員都會同意,與北京保持友好關係符合巴國利益,並視中國為朋友,這點連其他伊斯蘭國家也未必能做到。

明哈杰形容,中巴兩國的親密關係有長久的歷史維繫,有深厚的互信基礎。他舉例,在1965年印巴戰爭,中國向巴基斯坦提供一切所需;而在1971年孟加拉宣布從巴國獨立,同年底成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中國尊重巴方不滿,一直動用否決權阻止孟加拉入聯合國,直至巴國點頭後才承認孟加拉。故當中國在1970年代被孤立時,巴基斯坦仍堅持與北京保持良好關係。另外,巴國亦為北京的新疆政策提供支援,例如2003年曾派兵擊斃疆獨首領買合蘇木。

數十年來交情深厚 不可分割

但在波譎雲詭的國際政壇,外交尊重雖可鞏固同盟友誼,卻不足令同盟關係建立。明哈杰坦言,是國家利益將中國和巴基斯坦緊扣在一起,而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同時與兩國接壤的南亞大國印度。

中巴都與印度有邊境爭議,曾為此屢起戰端,明哈杰指中巴互盼借對方牽制印度,兩國的軍事合作便是建基於此,例子包括一同研發「梟龍」戰機(巴國稱為「JF-17雷電」)。

明哈杰強調,巴基斯坦是中國不能失去的盟友,他說:「印度軍事戰略家一直為可能發生『兩端戰爭』(two-front war,即同時與中巴開戰)而籌謀。如果巴國變成中立,打破戰略平衡,所有壓力就會盡數落在中國身上。這點不會得到任何一方的政府承認,卻是不言而喻的公開秘密。」

明報記者 周宏量

(明報 國際版 2012-12-9)

2012/11/25

從埃及想到土耳其


埃及總統穆爾西這邊在加沙和談上大出風頭,那邊就在國內挑起火頭,明目張膽修憲以大肆擴權,惹來獨裁質疑,激起國內民眾上街衝擊。我立時便想起土耳其。

我總是嘗試將土耳其和埃及拉在一起分析,原因是他們背景上極為相似,絕對可堪比較:歷史上兩國都曾由世俗派軍方控制甚至獨裁統治,但如今軍方勢力大減,現由有遜尼派伊斯蘭背景的政黨執政(土耳其是正義及發展黨[AKP],後者乃脫胎於被軍方解散的宗教政黨;埃及則由自由及正義黨[FJP],後者名義上獨立、實際上代表宗教組織穆斯林兄弟會),這些有宗教淵源的政黨都希望將昔日的世俗軍方勢力邊際化,新近兩國領袖都有修憲擴權的計劃,不禁令人質疑他們想將國家引領到政教合一或宗教政黨獨裁的地步。

土耳其總理埃爾多安屢借加入歐盟為名修憲,將軍方實權逐步奪去。近年似是時機成熟,更以涉嫌謀反的罪名將多名軍頭逮捕,加上國內經濟增長迅速,政府民望高企,AKP似乎已成功掌控大局,雖然埃爾多安屢次否認會令土國步向政教合一,強調要成為世俗化伊斯蘭國家的典範。可是最新修憲中,埃爾多安尋求將目前的國會制改為總統制,令目前純屬榮譽虛位的總統一職搖成一變成為掌握最高實權的人物,基本上修憲後的總統會比埃氏現職的總理擁有更多權力,如是者埃爾多安可以保留其國內頭號政治強人至2023年之久,被外界質疑是獨裁之舉。

至於埃及也是一樣,穆爾西一再希望將軍方殘餘勢力革除,早前已迫退前朝軍方遺員的兩名最後大老,但撤換檢察總長上遇阻,最終幾乎可算上是野蠻地頒布獨攬大權的法令,來將這個眼中釘拉下馬。

不過,土埃兩國國內對上述法律「改革」都頗有反對聲音。但正是兩國目前政制形勢的差異,就令目前走勢大為不同。土耳其民主政體多年來雖經波折,但總算已建立出穩定的系統,事實上埃爾多安近期也開始放風坦言這項修憲通過機會愈來愈少。再加上國會制的反彈,即埃氏多年來的盟友、現總統居爾對埃氏的修憲奪權計劃不甚滿意,這項修憲要真的搬上枱面,起碼還要捱過政壇內部之爭,民間是否反對暫時還不迫切。

但埃及政壇一片混沌,目前的政治平衡仍很脆弱,穆爾西貿然想將平衡打破,將權力分布拉向對自己有利的一方,就很容易激起強烈反彈。而由於現行臨時搭建的制度缺乏對總統的必要制衡,反對派民眾更易感到「殺到埋身」,因此只好立即走上街頭抗爭,令局勢更為不穩。

2012/11/08

奧巴馬勝利演說節錄


「重新抖擻 最好的尚在前方」    ——奧巴馬勝利演說節錄

【明報專訊】今夜,在當年的殖民地贏得自己決定命運的權利200多年後,讓美國更臻完美的任務再次向前邁進。這些進展全靠你們,全靠你們再次拿出那股曾令美國克服戰爭和蕭條的精神,那股曾令美國走出絕望深淵邁向希望高峰的氣魄,以及那股在我們每個人追逐個人理想之際仍同繫於美國大家庭、作為國家與民族共同進退的信念。

今夜,在這場選舉,你們美國國民提醒我們,儘管路途艱巨,旅程悠長,但我們已重新抖擻,發起反擊,我們更打從心底明白,對美國而言,最好的尚在前方。

選舉不是小事,是大事,是至關重要的事。在一個有3億人口的國家實踐民主可能吵鬧、混亂、複雜。我們各有看法,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深刻信念。當我們經歷艱難時刻,當我們為國家作出重大決定之際,這難免會激發熱情、激發爭議。

今夜過後,這不會也不應改變,這些爭論彰顯我們的自由。我們永不能忘記,同一時間在遠方的國家,有許多人正冒着生命危險,僅僅為了像我們一樣有機會就重要大事爭論和投票。

如今我們為如何造就一個偉大的美國而陷入分歧,有時還相當激烈。正如兩個多世紀以來,進展總是斷斷續續,並非總是一道直線,並非總是一片坦途。但真正令美國與眾不同的,是將這個地球上差異最深的國家團結一致的紐帶。

今夜,儘管我們面對無比困難,儘管在政界遭遇眾多挫折,但這是我對美國前景抱有最大希望的時刻,我期望你們要保持這份希望。我一直相信,所謂希望,就是我們存於內心的那份執着,即使面對橫逆,仍然堅信只要我們有勇氣不斷爭取、不懈工作、不停戰鬥,更好就在前方等着。

(明報 要聞A1 2012-11-8)

2012/09/29

採訪訪港演講的普立茲獎得主

普立茲獎得主:有責任記錄悲傷
遇恐襲堅守原地 鏡頭留「心碎一刻」

【明報專訊】背後傳來轟隆一聲,法新社駐阿富汗攝影記者胡賽尼(Massoud Hossaini)被爆炸的衝擊波拋倒地上,頸背和左手受傷,眼前一陣暈眩……約10個月前,他在喀布爾採訪期間,突遇自殺式襲擊,但他仍強忍傷口痛楚留守現場,為驚心血腥的生離死別留下記錄,結果憑一幀綠衣女孩獨佇親友死屍堆中悲慟呼喊的照片,贏得本年度普立茲獎的突發新聞攝影獎。這位敬業的傳媒人近日訪港並進行演講,分享這張照片的拍攝經過。

(胡賽尼的普立茲得獎作品)

「這是我人生中首次與自殺式炸彈襲擊如此接近。」去年126日,胡賽尼在喀布爾採訪當地什葉派信眾紀念重要宗教節日,未料期間突然發生爆炸,多人被從後而來的炸彈碎片擊中,現場死傷慘重,胡賽尼自己也「成了故事的一部分」,頸背和左手傷口鮮血涔涔而下。巴基斯坦一個激進遜尼派組織事後承認責任,目的是挑起教派衝突製造混亂。

胡賽尼形容,爆炸過後地上滿佈肝腦塗地的死屍,空氣瀰漫着腥血和硝煙氣味,生還者只能無助地呼喊和慟哭,負傷四處奔走。他形容,如此觸目驚心的場面令他難受至極,身體不禁發顫,眼淚奪眶而出。

沒考慮構圖角度 只想拍照記錄

當時無人知道會否有另一輪襲擊,可是他寧願留下,繼續舉起相機不停按下快門記錄現場慘况。他憶述,當時目光被遠處一名身披碧綠色紗袍的女孩吸引過去,只見她站在倒地的死傷親友之間孤立無援,驚懼得不斷痛哭大叫,場面非常震撼。胡賽尼不想驚動到她,沒直接衝過去,而是緩緩繞過屍群,一步一步走近。「其實(當時)我沒有考慮什麼構圖或角度,就是不斷地拍照,只想到自己有責任去為這悲傷時刻留下記錄。」胡賽尼成功捕捉到女孩無助呼喊的瞬間,相中人物無論色彩還是處境,都呈現強烈的對比,營造出如普立茲獎評審所言「令人心碎」的效果。

胡賽尼最後回到家中,找當醫生的兄弟為自己包紮傷口。他表示,當時左手有兩隻手指已經麻痺,只好單用右手為相片撰寫說明,送回法新社。他一邊送出相片,一邊記掛着死傷者,坦言目睹的慘况帶來心理衝擊,整晚無法入眠,要找家人相陪。「我的母親看到我身上的傷口後說:『我知道的,你不知哪一天會(為這工作)失去生命。』」

女孩父感謝呈現大眾痛苦

翌日,這張後來獲獎的相片登上全球多份報章的頭版,胡賽尼才感到自己完成了使命,鬱結稍減。他隨後找到女孩的父親,本來以為他會怪責自己,畢竟女性被公開醜態,在阿富汗是相當敏感的事,「但他(女孩父親)反而不斷道謝,讚美我將眾人的痛苦傳遍全世界,令他們知道自己並不孤單,為我感到自豪」。

「我只是普通人,也像其他人一樣脆弱。」胡賽尼說,若非這幀相片得到世界認同,略減自己愧疚和抑鬱之情,自己或許無法繼續勇敢生存下去。不過,他對新聞攝影依然滿懷熱誠:「承受抑鬱是這份工作的一部分。反映世事如何影響社會,是我的責任。」

明報記者 周宏量

(明報 國際版 2012-9-29

2012/08/07

一個敘利亞,兩場代理人戰爭

在英語傳媒的渲染下,總理希賈卜(Riad Farid Hijab)昨日出逃儼如巴沙爾政權危牆既倒的關鍵。(約旦否認他過境,但應該是怕巴沙爾政權將來臨亡前亂來時殃及自己池魚。)這只不過是想當然矣,這是不可能的。或者說,是西方傳媒是塑造出巴沙爾眾叛親離的景像。

形勢上當然仍是巴沙爾難逃倒台命運,無論他屠刀沾盡平民百姓之血也躲不了。可是要他甘心放棄一切是不可能的,最終仍會與反對派有一戰。但因反對派本身派系散亂和軍事水平低下,將嚴重依賴外援。不過這點容後再講。

我想先講,希賈卜絕對不是巴沙爾會否未戰先覆的關鍵。其實迄今為止的高階官員或軍官出逃都對巴沙爾政權的影響很有限。最大的關鍵點是,他們當中全部是遜尼派,沒有一個是什葉派分支阿拉維派的信徒。

巴沙爾的主力精銳部隊是由與自己同屬阿拉維派的士兵和軍官所組成,這支精兵一日不見高層逃逸,一日都稱不上對巴沙爾有多少真正衝擊。

更何况,希賈卜只不過臨時上任的文官政府總理,看不出會有多少兵權。同樣是遜尼派權貴出逃,但其影響甚至還比不上那巴沙爾的「兒時玩伴」塔拉斯,塔氏好歹也是資深高級將領,相信對敘國軍隊中餘下的遜尼派士兵甚有影響力,更與巴沙爾長期交好,他才是巴沙爾政權至今出逃官員中最有意思的一位。

但目前所見,塔拉斯的出逃還沒有對巴沙爾政權做成致命打擊,更遑論是希賈卜了。(雖然我自己懷疑,但無法肯定,最近國防會議爆炸案或許與其提供的情報有關。)希賈卜充其量只是將來走出來做啦啦隊隊長的貨色,到戰爭告終列強要收拾殘局時可能想起他,但暫時看他也不會有多強政治實力穩定局面。

這一場敘利亞戰爭,大家只在看美歐鬥俄中的一面。不能否認,這是如此的一場代理人戰爭。

但另一方面,遜尼派和什葉派的傳統伊斯蘭教派之爭卻備受忽視。而事實上敘利亞內戰也是一場伊斯蘭內部教派衝突的代理人戰爭。

迄今出逃的高級官員或軍官都是遜尼派是一個例子。而同屬遜尼派的土耳其、沙持阿拉伯和卡塔爾公然支持反對派就是另一面,而屬於什葉派支派的巴沙爾政權,後台當然是什葉派的伊朗。

列強對敘利亞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標當然是伊朗。擺明車馬要與以色列對抗的伊朗招至美國和歐洲憎恨當然不出奇,但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和卡塔爾如此公然加入這場對付伊朗代理人的戰爭卻不平常。

只有薩達姆當年入侵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容許美軍進駐聖城麥加那一次,才有如此破格的赤裸介入。(那時候土耳其採取遠離中東的外交戰略,而卡塔爾的實力亦遠不及如今,因此不計)但那次不同,當時薩達姆有做中東共主之心,讓其主宰科威特油田意味着沙特王朝認輸,因此非打不可。但以巴沙爾政權目前的實力,根本只夠自保,不足以開闢新戰線,對沙特等更無衝擊之心。

但為何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和卡塔爾如今肯公然對付巴沙爾呢?當然美國等施壓有影響,但如果他們不肯,難道如今顧着解決財政危機的西方世界真的有力踢得動他們?我很懷疑。

因為敘利亞的後台伊朗也是沙特等三國的心腹大患。基本上鄂圖曼帝國(昔日土耳其,領土包括現在的沙特等)和波斯王朝(伊朗前身)就是世仇,他們當年已經常以遜尼派與什葉派之間的對立來挑起戰爭,如今也不例外。

這之所以同樣什葉派的巴沙爾政權會與伊朗一拍即合,沙特阿拉伯、卡塔爾和土耳其則支持以遜尼派為主的反對派。這亦可解釋,巴沙爾真正的心腹只會是什葉阿拉維派的信徒。

遜尼派的官員大部份只是巴沙爾政權歷年用來穩定局勢的「分餅仔」統戰工具,在當時形勢下,巴沙爾取勝他們最多不用受到清算,巴沙爾落敗他們就是「遜奸」,因此有得逃當然趁早逃。但什葉派的官員逃得出去也不會得到遜尼派列強的善待,反而打勝了可以保住權勢,因此只好拚死鬥下去。

這倒不是說什葉派官員不會走,但巴沙爾政府內擁有實權的什葉派官員出逃實在是機會不大。如果有,那就真的很可能是巴沙爾政權不戰而潰的轉捩點了。

但當然,以一般香港人(包括我)接觸到的西方傳媒和半島電視台英語頻道(卡塔爾皇室擁有,明白了吧?),當然要渲染出巴沙爾政權窮途末路的樣子。

可是實際上,迄今還見不到可以不用全面開戰就能制服巴沙爾政權的真正形勢轉捩點。而反對派又未免有點像烏合之眾,如果列強不出力支援,要真正打倒巴沙爾有點難。但我相信最終美國會出手的,因此巴沙爾還是死路一條。

打倒巴沙爾的口號愈喊愈響,這表面只是一場敘利亞內戰,但事已至此,卻已惹來兩對陣營加入操控棋局。美歐鬥俄中不難明,不過遜尼三國惡鬥伊朗卻不顯眼,但也相當關鍵。原則上當然可以說土耳其、沙特阿拉伯和卡塔爾同樣是美歐傀儡,但如果他們不想打,也去不到如今這個地步。因此後三者也是想打的,不過理由相異,但殊途同歸。這從不同角度可以有不同解讀:可以說,遜尼派三國為求打殘什葉派對手(實際上是伊朗),不惜「引狼入室」;但也可以說是它們知道與美歐目標一致,於是火乘風勢更撥扇,迫使西方出手代為收拾宗教世仇。

2012/07/26

訪問傳奇中越戰爭老兵「老魚」


神州點線面:中越戰爭走過生死 投身六四半生流離


【明報專訊】遭遇大躍進,未懂事已捱過餓;經歷文革,試過上山下鄉;從軍不久就趕上中越戰爭,幾乎喪命;退伍上大學又碰上六四國殤,猶幸得以流亡瑞典;多年後思鄉回國,卻飽受跟蹤監控,至近年才稍見放鬆。來自重慶的「老魚」(筆名)最近出書講述大半生的離奇波折,又如何總是逢凶化吉,他接受本報訪問時表示,生離死別都經歷過,寫書只是「反思一下生活」。

老魚的《從越戰到六四的逃亡﹕一個中共偵察兵的自述》剛在香港書展亮相。他笑言自己生不逢時,正好趕上大躍進,但尚算幸運,身處重慶這等大城市,捱一下營養不良就過去了。但不久後文革爆發,他躲不過當知青上山下鄉,其間難得溫飽。他形容後來當兵首日報到,看到一大鍋任吃的米飯,心情激動得至今仍難以言喻。

出書寫半生傳奇 反思生活

不過,老魚注定不是過簡單日子的人,當時中越邊境戰爭一觸即發,還是新兵的老魚被挑中當偵察兵,入伍3個月便被送上戰場。其所屬部隊不久後在大霧中遭伏擊,被迫不分晝夜翻山越嶺逃亡。回想當年,老魚稱最恐懼的時刻莫過於某個斷水斷糧的夜晚,當時一行人只餘下包括老魚在內的16人。他說:「那時候大家都感到絕望,失去求生意志,甚至不願嘗試逃走,覺得反正抵抗不了就是死。」不過他們非常幸運,最終成功脫險返國。

戰後老魚輾轉考上中央戲劇學院導演學系,本以為生活可重歸平凡,但八九學運,他帶頭代表學校參加高自聯(高校自治聯合會),參與靜坐絕食,成為其人生另一轉捩點。

李卓人助偷渡 懂戲劇獲批居權

「畢竟我也經歷過文革,我當然知道這會有什麼結果,例如事後會被清算,但我總覺得不能怕這麼多。」老魚認為學運對讀藝術的學生來說尤為艱難,「他們一旦出過政治問題,藝術生命就等於結束了」。他感慨稱,現今學生沒有他那一代那樣憂國憂民,「他們都沒有這種勇氣,或者他們覺得有些事不好,但不會站出來」。

六四後,老魚一度被關押,但最後在支聯會主席李卓人等的幫助下偷渡來港,申請以政治難民的身分去瑞典。老魚意想不到的是,他學的戲劇居然派上用場,接受瑞典駐港總領事考核時,他列舉一些自己認識的瑞典劇作家和導演,例如殿堂級大師英瑪褒曼(Ingmar Bergman),令領事大喜過望,申請順利獲批。

老魚在瑞典的生活過得不差,但始終言語不通,通訊也沒現在那麼方便,於是動起回鄉之念。但回國不久,他就發現自己去哪裏都有人跟,他提出交涉,但得到的回覆是「你還是回去吧」,老魚惟有悻悻然離國。他不甘心,隨後一再返國試探,終於等到監控逐步放寬,近幾年得以過些清靜日子,現時定居拉薩,開了間餐館,閒時接些攝影工作。

回國受監控 逢六四「被找喝咖啡」

「那時候每到六四(當局)都會找你『喝咖啡』。但也許他們發現我不打算煽動什麼,覺得沒啥威脅,近7、8年再沒那麼多人跟蹤了。」老魚說。可是現在出書,不怕當局重新派人監控嗎?老魚笑道:「不怕,我已經沒所謂了,不是太在意。反而我也坐過牢,苦一點的日子我還扛得住吧。」

明報記者 周宏量

(明報 中國版 2012-7-26)

2012/06/17

素姬得獎演說報道

Nobel Lecture by Aung San Suu Kyi - Media Player at Nobelprize.org

諾獎委員會:盼曉波早來
遲來21年演說 素姬:良心犯一個也嫌多


【明報專訊】久候21年,奧斯陸的諾貝爾和平獎演講台終於迎來1991年得獎者、緬甸反對派領袖昂山素姬。在全場掌聲伴隨下,素姬發表遲來的得獎演說,讚揚和平獎令緬甸的民主運動未被世人遺忘,又請求國際社會不要忘記其他仍然在囚的良心犯。挪威諾貝爾委員會主席亞格蘭德更提到前年得獎者、中國人權鬥士劉曉波,稱盼望他毋須等待同樣長的時間來奧斯陸致辭。

發表得獎演說儀式於當地時間傍晚7時舉行,素姬在挪威諾貝爾委員會主席亞格蘭德等陪同進場。她身穿領口有花飾點綴的深紫色上衣,襯淡紫色披肩,下身圍着紫花間紋的粉紫色傳統紗籠,長髮以標誌性的白花髮飾紮起,莊重簡潔。

挪威諾貝爾委員會主席亞格蘭德(Thorbjorn Jagland)首先致辭,重提當年素姬的得獎原因,形容她「以和平手段爭取民主、人權和種族和解」,讚揚素姬「以堅毅、犧牲和對原則的堅持,將委員會的頌詞成真」。他又提到包括劉曉波在內的其他因被囚禁而無法親自領獎的和平獎得主,稱盼望劉曉波盡快重獲自由,不用像素姬一樣等待21年才來到奧斯陸演講。劉曉波2010年獲獎,但因被中國政府囚禁而未能赴會,當時未有人代其領獎,諾貝爾委員會設下極具象徵意義的空櫈代表他。

鼓掌1分鐘 素姬淚盈眶

接着,全場起立鼓掌1分鐘,迎接素姬發表歷史性演說,令素姬也不禁感動得眼泛淚光。素姬形容在被軟禁的日子感到自己彷彿不再屬於真實的世界,指和平獎令她「打開心扉」,令其突破現實的樊籬。她又讚揚和平獎「令世界注意到緬甸內爭取民主和人權的掙扎」,感激獎項令他們未被遺忘。

在囚時得獎 打開心扉

素姬又特別提到緬甸國內其他仍然被囚的良心犯,稱擔心最廣為人知的良心犯獲釋,會令世人遺忘還有其他寂寂無聞、尚在獄中的良心犯,強調「一個良心犯都嫌太多」。全場隨即掌聲雷動,一度打斷素姬發言。素姬其後續指緬甸國內「未獲得自由、未享有公義」的良心犯「遠超一個」,請求世人記着他們,並盡一切努力來令他們盡快無條件獲釋。

請求記住國內良心犯

素姬也不忘向緬甸軍方與文人政府示好,聲言自己領導的全民盟已準備好為全國和解付出努力,形容總統登盛推行的改革,必須在全國上下一心才能得以維繫。

素姬最後感激挪威諾貝爾委員會選擇嘉許自己,「令其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變得沒有那麼寂寞」,並再次感謝世人對自己和平信念的支持作結。全場隨即站立鼓掌致敬長逾一分鐘,素姬被感動得再次眼泛淚光,隨後緩緩返回座位。

兒子91年已代領獎

素姬自1989起被當時的緬甸軍政府軟禁,兩年後獲頒諾貝爾和平獎,但由於擔心軍政府阻止自己回國,因此放棄出國,由丈夫和兒子代領。素姬直至今年國會選舉後才放心出國。

(明報 國際版 2012-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