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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31

《拉丁美洲真相之路》

書名:《拉丁美洲真相之路
作者:張翠容
出版:馬可孛羅(2009)

張翠容的這本新作探討了九個國家,除了最後一章的古巴,大致上按其與美國的遠近排序,先寫接壤美國的墨西哥,再寫中美洲的危地馬拉(書中依台譯為瓜地馬拉)、薩爾瓦多、尼加拉瓜和巴拿馬,繼而是南美洲的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這個巧妙的編排,間接地影射出美國對拉丁美洲的影響。

傳統上,美國視拉丁美洲為「後院」(backyard),這個字眼的來源似乎無從稽考。即使是對外印象稍見開明的現美國總統奧巴馬亦未能免俗,他在競選總統時便曾說過:「我們一直忽視拉丁美洲,即使它就在我們自己的後院。」 這個「後院」的思維,有兩個重要含意。首先,後院都由屋主擁有及管轄;其次,後院一般都會種瓜種菜,功能可概括為提供資源。由此引伸,拉丁美洲被美國視之為理所當然的勢力範圍,絕不容許後院野草橫生,必須老老實實地為繁華大屋提供源源不絕的瓜菜。

只是有壓迫就總有反抗,拉丁美洲出現一代又一代對抗美國霸權的革命理想家,張翠容正以此為主軸,進而刻劃出近十年新一波的拉美革命浪潮。這一輪革命以委內瑞拉的查維斯為首,委國坐擁豐富石油資源,查維斯藉著油元支撐其社會主義改革,並與美國正面衝突。美國政府不斷炮轟查維斯政權獨裁,違反民主。但弔詭的是,冷戰時間,那些不願親美的政權都被打壓為親蘇或共產政權,膽敢跟美國抬槓的拉美領袖幾乎皆難逃毒手。那些死於非命的拉美領袖卻都經民主選舉選出,而獲美國扶持取而代之的,卻都是毫不民主的獨裁軍事政權。若說當年尚須顧慮冷戰,如今獨領風騷的美國實難再自圓其說,以2002年委內瑞拉政變為例,反美的民選總統查維斯短暫失勢,布殊政府竟毫不尊重該國的民主政府,反而第一時間承認親美的叛亂政權,數天後政變流產,美國幾乎難尋下台階。

正如張翠容書中所述:「在拉美的所有選舉中,都有美國的影子,美國干預八十年代後的拉美,一切從選舉開始……」美國在他國支持的民主,不是真正的民主,而是讓她有機會影響選舉結果,從而操控他國經濟命脈的虛假民主。書中列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歷史事實,足可證明美國政府的所為多與真正的民主理念背道而馳。美國自以為滲透選舉過程,便能扶植親己政權,但如斯干預反而激發出一代又一代的拉美革命理想家,要跟美國霸權抗爭到底,立志解放這塊被美國視為「後院」的土地。不過,他們也並非完美無缺的英雄人物,書中也剖析了他們的一些缺陷和危機。張翠容明言這書並非甚麼大論述,而是一份記錄,講述人們於困境中如何仍能勇敢地爭取美好社會,過程中有錯失可以包容,但那份努力爭取的勇氣才最為鼓舞人心。

拉丁美洲的革命理想家,在美國權貴眼中可能只是後院中的一地雜草,可以隨意消滅。可是他們是怎樣都燒不盡的疾風勁草,春風吹又生,一代接一代的志士接力萌芽,盼望有天能趕絕僭長於草地的酸瓜苦菜。這段抵抗霸權爭取理想的長篇歷史,值得我們認真思索。

2009/07/27

《震撼主義》(The Shock Doctrine)

書名:《震撼主義 - 災難經濟的興起
   (The Shock Doctrine: The Rise of Disaster Capitalism)
作者:娜歐蜜‧克萊恩(Naomi Klein)
譯者:吳國卿、王柏鴻
出版:時報出版(2009)  [註:原著於2007出版]

作者是加拿大記者Naomi Klein,跟卡普欽斯基一樣,其名字都是在張翠容的網誌中首次聽聞,然後就記在心中,在書店遇上他們的書時就買下來。

其實這本書可以與John Perkins的《A Confession of an Economic Hit Man》一併讀,兩本書的矛頭都直指美國的權貴階層,控訴他們為了私利犧牲世界大部份人的幸福。Naomi Klein比John Perkins更進一步,把筆尖對準佛利民這個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的守門人,寫出他創建的芝加哥經濟學派怎樣破壞世界。

Naomi Klein最重要的洞見,是把經濟上的新自由主義與政治上的民主(democracy)自由(liberty)區分開來。她思路清晰,指出新自由主義者一直利用修辭技巧偷換概念,把絕對的市場自由等同於公民社會的民主自由,欺騙世人。市場主導一切是很危險的事,因為市場的徹底自由等同政府變成空殼。傳統經濟學理論教導我們缺乏競爭力的貨品會被淘汰出市場。借這個構想伸展,如果市場架空了政府,社會的運行法則遵從絕對的市場理念,人都會變成一件商品,缺乏競爭力的人將會被排除出社會。怎樣排除呢?很簡單,就是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就像在卡特里娜颶風後的新奧爾良,貧困的黑人根本不會等到布殊政府的援助,因為布殊政府根本完全沒在意過他們的死活,認為那些貧困的黑人只是市場上競爭力疲弱得需要淘汰的商品。

等等,一個真正的公民社會不是應該要顧及弱勢社群的需要嗎?民主的意義不只是一人一票選代理人,還在於社會上的不同群體都能表達意見,並獲得尊重,這本質上就跟盲目的市場主義對立。政治上的民主自由是和而不同,接納弱勢社群,但經濟上的絕對市場自由是排他的,鼓勵佔優勢的一方駛盡船艃,把弱勢社群淘汰。兩個對立的思想卻被新自由主義者描述為相輔相成,實在是一大騙局。

Naomi Klein花了大半篇幅,剖析近半世紀以來奉行絕對市場經濟的國家中,一則陷入獨裁統治(例子包括皮諾切特治下的智利等拉丁美洲國家),二則奉行虛假民主(有選舉但社會權力被大商賈牢牢控制,如葉利欽治下寡頭橫行的俄羅斯),三則在其推動過程中被真正的民主擊退(波蘭人在選舉中把意圖削弱工會力量的政治人物攆下來)。總之,沒有一個是真正的民主國家。

美國?只要看看其瘋狂的農業補貼(這點我在做那份拉丁美洲論文時深有體會)便能明白,美國自身根本不是在國內奉行絕對市場經濟的國家(但它卻很喜歡要別國徹底開放市場,並從中漁利)。雖然布殊政府不斷嘗試按照新自由主義的藥方改造美國的經濟(書中最重視的例子為政府工作外判的制度),不過正是美國國內真正的民主阻止極端市場主義作惡,選票牽制著新自由主義的「改革」。

Naomi Klein更引人注目的貢獻是琢磨出新自由主義的推廣部驟:一、災難出現(可以是天災,也可以陰謀設計的人禍),震散百姓的心理防線;二,爪牙出現(當然是新自由主義者的爪牙),趁百姓仍在震撼中徬徨無助時,推出「藥方」,借極端市場主義的幌子來侵佔他們的利益(一般的例子都是土地,特別是災劫過後的大白地),並憑迅即制訂的法律去鞏固到手贓物的擁有權,此外還利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和世界銀行(World Bank)等新自由主義的打手脅迫政府維持現狀,也可以憑獨裁統治或虛假民主控制經濟政策不變;三,嚴重貧富懸殊出現,新自由主義者所支持的權貴賺個盤滿砵滿,在災難期間被剝削的百姓卻從此飽受失業或通膨之苦。當然,權貴們一旦嘗過甜頭,便會千方百計保著既得利益,是以他們會大力鎮壓揭竿而起的百姓,中國大陸不就是顯而易見的例子嗎?

其實在香港也能驗証Naomi Klein所指的「震撼主義」(Shock Doctrine):市區重建局的唯一職責不是更新(regenerate)舊區,而是重建(reconstruct)舊區。「更新」是把舊區加以修葺,改善例如安全等問題,原有的建築仍然會保留;「重建」卻是把舊區夷平(這可以想像成人為的震撼,你有空去看看囍帖街現在的模樣就明白我說的是甚麼回事),然後開放給大財團建造一堆新的建築物,大賺特賺一番,但原有的百姓就被迫遷,即使有條款容許他們重回故地,他們也無力負擔留守的費用(既然住於舊區,大多數人自然本來就不太富裕,不可能承擔「重建」後的高昂管理費、樓價或租金)。從另一角度看,那些人在新自由主義者眼中缺乏「競爭力」,自然應該「淘汰」出重建後的高檔區域,而不應該阻著他們所依附的財團賺錢。

香港還有一個同樣令人憤慨的例子:領匯。它是新自由主義在香港另一最邪惡的象徵,政府把公共屋邨的商場交給一個徹頭徹尾的商業機構,堪稱最妄顧民生的舉措。從此,那些商場的營運方針不再是為貧困地區的市民提供服務,而是為股東們盡賺,遵從絕對市場主義的思想。因此,我們看到一層又一層的外判剝削制度,也看到旗下商舖租金像麥當勞的食品售價般動輒增加,令小商戶無法經營下去,繼而被大商戶取代。凡此種種,都可見證領匯怎樣為「推動香港貧富懸殊作出貢獻」。

從Naomi Klein的論述中,她似乎對凱恩斯的經濟主張甚有好感,不過我對凱恩斯理論的認識實在很淺,但大概就是主張不極端的市場經濟,政府負責基本的民生服務,為市民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並在有需要時會干預市場。事實上,在我那本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的教科書中,凱恩斯也被認為是資本主義的擁護者,而絕不是共產主義的信徒,如果絕對市場主義是極右派,共產主義是極左派,那麼凱恩斯應該只是中間偏右,肯定不是香港某些九流或別有用心的評論者所說的「左派」。接下來有時間的話,我會好好看一看凱恩斯學派的著作。

簡單點說,這本書相當出眾,令人心悅誠服。論據清晰有致,有充足的例子支撐,絕非信口雌黃。Naomi Klein甚至能夠組織出一個理論體系,把如此多的例子有力地嵌入這套系統。如果說卡普欽斯基的《帝國》是時事或歷史評論跟文學的結合,Naomi Klein的這本《Shock Doctrine》就是時事或歷史評論跟國際政治經濟學的結合,其理論之嚴謹完整,足以令不少所謂的學者汗顏。

張翠容在推薦序提到,Naomi Klein被批評為意見記者(opinion reporter)。但我想問,這有何不可?特別是能夠像Naomi Klein般寫得出邏輯如斯清晰的意見,為甚麼不?

2009/05/31

《帝國》(Imperium)

書名:《帝國》(Imperium)
作者:瑞斯扎德.卡普欽斯基(Ryszard Kapuściński)
譯者:胡洲賢
出版:馬可孛羅文化(2008) [註:原著於1993出版]

第一次聽見卡普欽斯基的大名,是在張翠容的網誌,不過一直沒有機會親身感受卡氏的文字功力。偶然間在序言書室發現這本書,想也不用想就把它買下來。不過買回來後一直沒時間看,直到完成了論文和考試,才可以好好地讀一遍。讀了第一章,便大感驚喜,心想這位波蘭著名記者果然名不虛傳,文字的鋪排功力果然厲害。他實在是從微知著的一等一高手,擅於在日常生活的細節中察覺社會氣氛以至政治大勢的轉變。

這本書所討論的帝國不是別個,正是口口聲聲要對抗「美利堅帝國主義」的蘇聯。列寧(Vladimir Lenin)指控帝國主義是西方資本主義的最高階形式,壟斷資本主義(Monopoly Capitalism)導致世界經濟形成雙層結構(two-tier structure),以西方世界為核心(core),其他地區為邊陲(periphery),由核心國家主導(dominate)世界經濟的運作,並壓榨邊陲以獲取最大利益。但是,卡普欽斯基在標題一針見血地指出蘇聯本質上也只是一個帝國(imperium),大概是個很貼切的諷喻。

卡氏在書中刻劃出蘇聯帝國在直至崩潰前的五十年以來的景像:從百姓的生活細節,看到蘇聯的帝國式重重壓制;從從蘇聯邊陲附庸國中的政治氛圍,看到莫斯科如何漸漸失去對邊陲地區的控制能力;從再也壓制不了的少數民族紛爭,看到帝國崩潰後可以設想的種種問題。卡氏勾勒出來的大部份都與政治大人物無關,他喜歡用百姓的生活景像去描寫蘇聯帝國統治下的社會。卡氏對蘇聯核心版圖如莫斯科和列寧格勒(即聖彼得堡)等著墨不多,反而花上大量的篇幅去討論蘇聯邊陲地區,像烏克蘭、白俄羅斯、亞美尼亞、阿塞拜彊、烏茲別克以至西伯利亞等,用一個比較老套的比喻,就是從帝國的「側面」去認識它。

坦白說,自己從來對冷戰和蘇俄政權的研究甚少,看這本書純粹為了擴闊一下眼界和欣賞卡氏的寫作方式。但卡氏的筆,往往準確地指出不顯眼的關鍵,叫人拜服。卡普欽斯基之所以能受到西方傳媒的讚譽,洞見與妙筆缺一不可。有時候讀十本二流的書都不及讀一本真正一流的佳作,看過卡普欽斯基這本《帝國》,大概就能夠抓得住蘇聯帝國崩潰的關鍵了。

2008/08/04

《新帝國遊戲》(A Game As Old As Empire)

書名:《新帝國遊戲 - 經濟殺手的秘密世界
   (A Game As Old As Empire: The Secret World of
    Economic Hit Men and the Web of Global Corruption)
編者:史堤芬‧海雅特(Steven Hiatt)
出版:天下雜誌(2008) [原著於2007出版]

華文世界的翻譯水平實在叫人扼腕,書名的中譯只把焦點放在「經濟殺手」上,卻忽略了另一重要關鍵詞:「全球貪污網絡」。只可以說,這是不可饒恕的漠視。

從約翰柏金斯的舊作《經濟殺手的告白》中,已可窺見,對於所謂的「新帝國遊戲」的操縱者來說,沒有一個貪污腐敗的政權,他們派遣的經濟殺手很難得手。就像柏金斯在《告白》中所說,美國之所以要動用情報機關對付巴拿馬的杜里荷,就是因為杜里荷政權甚為清廉,經濟殺手無縫可以插針。

根據這本書所說,赤貧國家之所以長期赤貧,原因可概括以下幾點:
  1. 西方世界向第三世界國家提倡的「舉債型經濟發展模式」(debt-based development model)根本不可行,此舉令第三世界國家不斷向境外財務機構借貸,最後陷入巨大財政赤字之中。當然,如果國家領導階層相對廉潔,這種發展模式或可成功,但第三世界國家的當政者往往是貪腐之徒,結果十成貸款中真正用於發展的可能只有一兩成,那麼國家自然要不斷舉債,結果債項愈堆愈多,直至它們連債息也償還不了,那麼一切就完了。
  2. 第三世界國家無力償還外債下,只好接受以世界銀行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為首的外國金融組織建議的債務重組方案,但那些所謂的方案不外乎削減負債國家的教育及扶助國內貧民的開支,並採取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的開放貿易市場政策。削減教育及扶貧開支自然使國民的收入及知識水平保持低落,無法發展。貿易開放的政策往往導致跨國大企業入侵,並使國內中小企業被淘汰出市場,並進一步控制該國重要資源。沒有了本土企業,再沒有了重要資源,第三世界國家根本無法正常發展。
  3. 另一種模式就是令該國家長期陷入軍事混亂,無力發展,並以提供軍備為餌,乘勢奪取該國資源命脈。這是陰謀論的看法,但事實上如果不是西方世界(、俄羅斯及中國等)不斷提供武器和資金,那些國家根本不可能年年打仗。長期軍事混亂的結果,不用說都知道是甚麼。
  4. 為甚麼我說「全球貪污網絡」這概念重要呢?如果只是個別國家領導人中飽私囊的話,可以得到的金錢將很有限,一般來說,不足以動搖國本,畢竟竊取國家財富必須暗中進行。那些貪官必須擁有一大群金融專家及境外政府官員作中介,並建構一個大型網絡,才能作大規模地偷運國內財富出境。此外,那些國家的本土富豪亦會利用此類網絡轉移資產往境外避稅天堂,結果開發中國家只能以舉債以填補稅收減少,經濟成長亦因而遭破壞。

這本書的第三章【髒錢:境外銀行的世界】最能啟發我,雖然有些人會覺得這章過份陰謀論,但任何看過這章的人都難以駁斥作者的看法。那就是「境外逃稅天堂」(包括瑞士這種我們認為相對廉潔的國家)是貧窮國家持續貧窮的重要源頭,它們間接吞沒了貧窮國家的大量財富,當中主要包括貪官的贓款和富豪的逃稅。「逃稅」在本書的意思是故意資產轉移境外免稅的稅收天堂從而免除國內稅項,並不合法。發展中國家一直不能累積資本,甚至遇到大筆資產外逃的情況,那些所謂的「境外逃稅天堂」就是最大的元凶。問題是,那些「境外逃稅天堂」是否西方世界故意扶植出來。

另一值得討論的觀點是關於「新自由主義」的,新自由主義的核心信念是打破貿易壁壘(例如關稅、國內補貼等),但關鍵之處有三點:

  1. 發展中國家的中小企業本身沒有能力與跨國大企業競爭,必須以關稅和國內補貼來保護
    西方國家本身不時對進口貨品立下關稅或配額,對國內企業的補貼更不在話下,偏偏要求
  2. 發展中國家撤銷關稅和補貼,從中可見要求極不合理
  3. 發展中國家需要茁壯的本土企業才能真正發展
就以韓國農民為例,世界貿易組織(WTO)要求韓國取消對國內農業的保護措施,但事實上美國和法國為首的一眾西方國家一直大量補貼國內農業,如果要韓國取消保護國內農業,麻煩美國和法國等身先士卒吧。西方世界要求韓國遵守自由貿易的原則,但西方世界自己本身並未真正落實自由貿易的措施,其要求簡直是歪理。難怪韓國農民一哭二鬧三自焚都要誓死阻止世界貿易組織的談判。

記得蘋果日報有篇「蘋果批」專欄說過,韓國農民享有比其他國家農民優越的收入,就是因為有國內補貼,對其他國家的農民不公平。這要看看是跟誰比了,難道韓國農民要跟非洲貧農的收入相比嗎?坦白說,若非西方國家強迫非洲國家開放市場,繼而大量傾銷農產品,摧毁非洲國家農業發展,非洲農民又怎會淪落如此呢。難道美國農民可以在政府補貼下肚滿腸肥,其他中小國家只能開放國內市場,任由外商壟斷嗎?

也許有些人不喜歡這種陰謀論的想法,但即使西方世界並非有意以「新自由主義」的政策掠奪第三世界國家的資源,事實上西方世界雙重標準的政策確實也使不少發展中國家飽嘗其害,絕不能以不知者不罪來解釋。從美國怎樣背後操縱政局,先後推翻伊朗的莫薩德和智利的阿葉德等民主政權,我想不出理由去解釋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會對「新自由主義」政策的後果一無所知。

2008/07/19

《城市磁場》

書名:《城市磁場》(Magnetic Fields of Cities)
作者:陳家毅
出版:積木文化(2008)

如果用一個主題來概括這本書的內容,應該是「城市美學」吧。書中探討的城市大多經歷著「重新發展」的瓶頸。

像香港,像伊斯坦堡,像倫敦,像新加坡。

以香港為例,可以這樣說,今時今日的香港是一個「已發展城市」。與八十年代經濟初次騰飛時的城市景象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可以想像,香港在八十年代初最多只能稱為「發展中城市」。是八十年代的急速發展,令香港的經濟模式從製造業主導變成以服務業主導。至九十年代起,金融業在香港經濟的地位愈來愈重要,千禧過後,香港重新發展,更開始變得愈來愈奢華。沙田新城市廣場彷彿曾經整容,連小弟家住的新達廣場(完全是小商場格局)都要換上新裝。甚麼「元素」、「巨盒」、「上下午」亦相繼崛起,好不熱鬧。只是,它們都是無根的(placeless)的建築,放在任何一個大城市都可以。

結果,商業利益不斷凌駕一切,豪華商場咄咄逼人,彷彿要把原有本土文化踢出香港。愈來愈多placeless的建築取代原有的香港特色建築。例子一大堆,像那浮誇的體育城即將取代原有波鞋街,囍l帖街亦將被所謂的「現代」建築取代。下一個受害者將會是中區警署,政府準備有外邊加上竹棚形燈飾,製造更多的光污染。

全球重商主義(Global Mercantilism)就像龍捲風,席捲世界每一個主要城市。門庭破落已久的伊斯坦堡正經歷城市外貌革新,呈現中興景象。杜拜更轟然崛起,全城幾乎遍布無根的建築,也許部份建築的設計具伊斯蘭特色,但不代表是杜拜特色。如果建築只帶有伊斯蘭風格,仍然是無根的,因為它們完全可以融入其他伊斯蘭城市,無法區別杜拜與其他伊斯蘭城市的分野。正如作者所說,杜拜是「金錢堆砌出來的海市蜃樓」,根本難以稱得上有甚麼特色。

這股風暴下,我們還有一些滄海遺珠,可以保留自己的特色。這方面,我們必須敬佩審美眼光極高,又懂得保留傳統文化的日本人。即使是商業化得厲害的東京,都保留著大量別緻的古舊建築。更厲害的當然還有京都等漂亮都市,書中提及的例子是福岡和高松。

跟日本比,香港真是差得太遠了,簡直不值一提。

2007/09/02

《經濟殺手的告白》(Confessions of an Economic Hit Man)

書名:《經濟殺手的告白
   (Confessions of an Economic Hit Man)
作者:約翰‧柏金斯(John Perkins)
譯者:戴綺薇
出版:時報出版(2007) [原著於2004年出版]

不少論著指美國已經與一個帝國無異,並非無中生有。「新保守主義」大師尼爾‧費格遜(Niall Ferguson)甚至寫了一本《帝國》,直指美國所為與帝國一樣,理應「負起」帝國「責任」,把其奉行的民主制度「推廣」全球。

《一個經濟殺手的告白》(Confessions of an Economic Hit Man)這本書正好揭示了美國如何運用不同的手段達到控制其他國家的目的,作者約翰‧柏金斯 (John Perkins)自稱為一名前度的「經濟殺手」(Economic Hit Man, EHM),曾參與不同的美國「帝國」陰謀。

時代不同,「帝國」的手段自然另成一套。昔日帝國無一不是以武力控制殖民地或屬土,當今美國卻耍弄各式各樣的陰謀,透過間接的方式控制他國政權。

「這個現代帝國的狡詐之處...... 今天,我們不配劍、不穿盔甲,外表讓人毫不設防。在厄瓜多爾、奈及利亞(尼日利亞》和印尼這些國家,我們穿的就像學校老師或店家老闆。在華盛頓和巴黎,我們看起來就像政府官員或銀行家。...... 」

根據本書,經濟殺手,並非政府的官員,連秘密機關的一分子也不是。他們受僱於私人公司,利用天花龍鳳(指其誇張成效)的計劃,引誘發展中國家向世界銀行等借下天價貸款,以發展國內基建。往往國家當權者又忍不住從中撈一點油水,使本來成效已未必合乎預期的基建更顯得難以成功,最後欠下大筆債項。最可恨的,就是那些貸款從來沒真正進入過借款國家的經濟體系,除了填肥當權者的一部份,大部份貸款最後還是回流到承包基建工程的美國公司。

「這些錢幾乎立即就回流到金權政體(或債權人)旗下的公司,可是貸款的國家仍舊必須償債,連本帶利。如果EHM(經濟殺手)操作成功,貸款數目會大到數年之後便無力償還,最後只有被迫拖欠。到這時候,我們就像黑手黨一樣出面討債了。要債的方式有幾種:控制聯合國表決權,設立軍事基地,取得珍貴資源的開採或使用權,如石油、巴拿馬運河等。當然,債務人的錢還是必須清償------就這樣,又一個國家加盟到我們全球化的金權政體了。」

值得留意的是,「債務人的錢還是必須清償」,清償債務的唯一方法便是把珍貴資源賣給西方公司(如厄瓜多爾賣出開採權予石油公司),並挪用大筆本來用作救助赤貧國民的國家預算來繳付貸款和利息。結果就是,貧窮的永遠繼續貧窮。

實際上,那些國家用作抵債的珍貴資源,一開始便是經濟殺手們苦心孤詣控制其國內經濟的醉翁之意。道理就是:「如果不是看上你(的石油/其他珍貴資源),我幹嗎對你這麼好(好壞其實只是一線之差)......」

遇上清廉有為的發展中國家領導人,經濟殺手的威力將大打折扣,由於他們往往早已看穿美國的伎倆,故些無可避免要與美國抬槓。他們多數沒有好下場。

「...... 萬一EHM失敗,另一個更加邪惡萬分的惡獸緊跟著竄進,我們叫牠做『豺狼』,牠們可是承襲古老帝國的手段。豺狼們一直虎視眈眈地等著,埋伏在陰暗處。牠們一旦出擊,一國之君就被推翻,要不就『死於非命』。萬一豺狼不幸也失手(阿富汗和伊朗就是例子),老套於是派上用場,美國青年被送進殺戮戰場去格鬥、去送命。」

「死於非命」的拉丁美洲領袖可多得很,智利的阿葉德(Salvador Allende)(可參考加西亞‧馬奎斯的《智利秘密行動》)、巴拿馬的杜里荷(Omar Torrijos)與厄瓜多爾的羅爾多斯(Jaime Roldos)都是例子。古巴的卡斯特羅(Fidel Castro)便聲稱自己瓦解了上千次的暗殺行動。委內瑞拉的查韋斯(Hugo Chavez)扳倒一次(被指是美國幕後策動的)政變,隨即建立民營獨立電台,以免重蹈當年輿論備受反對派(既得利益者主導的)傳媒控制的覆轍。不過,若非美國分心「反恐戰」,查韋斯可能早已被美國派兵將之撂倒。

比死更難受的,被暗殺後還要被抹黑自己生前貪污徇私,(以前)與蘇聯/共產主義關係密切,或者(現今)與恐怖分子勾結。即使死不掉,也逃不過被英美主流傳媒抹黑的命運,例如大力渲染查韋斯不予反對派主流電視台RCTV續牌,指其打壓反對派和收緊言論自由,無視當地獨立社區媒體百家爭鳴,政府收回頻道也只是讓回給一眾另類媒體。先別說RCTV曾參與當年的流產政變,為抹黑查韋斯不惜扭曲真相,如果把頻道交給平民百姓組織的獨立媒體,也算是收緊言論自由嗎?